大一入学的时候,YYU就跟我们说,ACM班是培养计算机科学家的。黄埔军校建校时,孙中山对第一批学员说,”要从今天起,立一个志愿,一生一世,都不存在升官发财的心理,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“。YYU说ACM班是新黄浦,希望我们投身于科学事业,还有“怕苦累勿入此门,图安逸另寻他处”云云。当时一定有同学听懂了——那些如今正战斗在科研第一线的PhD们。但是我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是科学?为什么要做科学家?

于是我本科的四年里大概什么也没做,堂皇些说,这四年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,但扪心自问一下,其实也没有多认真地在思考,割割题、玩玩游戏这样的逃避占据了主导。逃避的结果是我几乎接受了这个设定:既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那就去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吧,及,比较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应该去读研,这样更安稳些。

相比于其他一些同样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同学,我是幸运的,因为在第四年快要结束的时候遇到了依图。

2012年6月第一次见到Leo和晨曦,他俩都穿着大凉拖,外加一副非常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样子。

接着他们向我论证了我是个不用太担心生活是否可以安稳的case,以及生活安稳和是否读研没有关系。

那么,要不要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?

来到依图后,第一个我印象比较深的讨论是关于Semantic Web,我本科期间在实验室做的方向。和以往在实验室的讨论不同,无关如何刷benchmark,而是关于这个领域到底是在做什么,那些开创这个领域的学者们是想解决什么问题,这些问题难在哪里,以及如何看待发展了十多年的这个领域依然不温不火。于是我突然发现,原来这个领域还是挺有意思的。

我把Semantic Web在做的事情总结为:试图用一套机器可以理解的语言来描述这个世界。

啊哈,Research,我来了。

“首先我同意叔本华(Schopenhauer)所说的,把人们引向艺术和科学的最强烈的动机之一,是要逃避日常生活中令人厌恶的粗俗和使人绝望的沉闷,是要摆脱人们自己反复无常的欲望的桎梏。”

“除了这种消极的动机以外,还有一种积极的动机。人们总想以最适当的方式画出一幅简化的和易领悟的世界图像;于是他就试图用他的这种世界体系(cosmos)来代替经验的世界,并来征服它。这就是画家、诗人、思辨哲学家和自然科学家所做的,他们都按自己的方式去做。”

以上两段话摘自Leo很早就推荐给我们读的《探索的动机》,Leo说这是经常能鼓励他的文章。

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太在意,直到工作两年之后重新读到时,觉得豁然开朗。我可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,更准确说,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

这里描述的动机已经十分接近纯粹的逻辑,是可以让人平静的答案——相比于“寻求成就感”、“寻求智力上的刺激”等不稳定的情绪而言。

不过Leo推荐的文章中也有很打击人的,例如这篇《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巴菲特》:

“我不确定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,但如果你到青少年时期还没有这种特质,那么你就再不会有了。”

“他们的头脑始终处在云端,梦想着股票。不幸的是,你们无法学习这种对于某种东西的执迷,这是天生的。”

我想我一定不是天生的,为此我还苦恼了好几个晚上。是的,我从来没有成功执行过绝对的理性,所以这些青少年时期就需要具备的特质就显得至关重要了。

现在问题来了,我都这把年纪会不会太晚了?

晨曦说,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,想明白之后,基本上就决定这辈子只能做这件事情了。会不会太晚,谁知道呢?

"谁知道呢?……谁知道呢?……谁知道呢?“,晨曦那与平时画风不同的、有些幽幽的语气,很久之后都还会浮现在我脑海中。

Startup和Research,两件天然具有极大风险的事情这样结合在一起,要如何知道。用开公司这样的方式来延续他们在学术上的思考,我可以想见晨曦和Leo做出决定时的困难,正如他们当下面对的困难一样:

刘坷有段时间做蛋白质做得春风得意,跑去吐槽Leo说,你整天开会,忙这忙那的,做的这些事情一点意思都没有,不如我做的事情有意思。

Leo呵呵说,你看我多好,把有意思的事情留给你们做。

后来刘坷自己也开公司了,有段时间整天愁着怎么招人,一见面就问“能不能帮我招到人啊?”,都愁成小老头了。

“想明白之后,基本上就决定这辈子只能做这件事情了”,如果要给晨曦的这句话加上注解,我觉得是“无论用什么方式”。有一个概率极低,但已经是最有可能的成功的方式,那么不论自己喜不喜欢,就得去做

用公司这样的方式,我的理解是:直接了当地去极力迭代资源,并且抛开臆想的假设,去面对真实的问题。

在AI领域,工业界的Research从来都不容小觑。

“人工智能——有多少人工就有多少智能”,这句不知出自何处的调侃,有些时候是非常贴切的,一如我们在想办法标数据的时候。

甚至这可能不是调侃,是解决问题之道。

AI的魅力在于,它正以极大的加速度冲击着人类对智能的定义,即使我们并不认为现有的手段有多么智能。

我相信AI会最终导向究级问题——人类是否具备自由意志?霍金担心人工智能或将威胁人类生存,我反倒有些期待这一天快快到来,因为届时很多问题应该都有答案了。

这里引用英国文学家塞缪尔·约翰逊对牛顿力学定律的评述:"All theory is against the freedom ofthe will; all experience is for it." 一切理论都反对自由意志;一切经验都赞成自由意志

最后想说,在激情渐渐平复之后,我发现自己对一件事情的兴趣和坚持,与能力强相关,与做到的程度强相关。手上工作的进展,极大地规避了可能的负面情绪。

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些Phd同学们,有些已经选择了放弃。而我自己并不是更擅长坚持的一个,这里就要归功于Team了。

这样的我,这样的依图,还有那些也在探索着的同学们,我们能走多远?

谁知道呢?


YYU——上海交通大学ACM队教练,02年晨曦带队夺取ACM-ICPC世界冠军,随后YYU创办了ACM班。

《探索的动机》——爱因斯坦在普朗克60岁生日中的演讲。

《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巴菲特》——对冲基金Sellers Capital Fund创始人马克·塞勒尔在哈佛的演讲。
 

戎术:
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,为依图研发组成员
文中Leo、晨曦为依图科技联合创始人,刘坷,依图两年前的实习生,现在在做生物学研究。